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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

稳定压倒的一切:竞争

@旁观组:权力重要,是因为其附属的经济利益。因此,掌权者才不择手段保持其权利的稳定、扼杀各种技术创新。如何获取经济利益?不二选择是消灭竞争,创立各种垄断为自己和自己的利益集团服务。缺了技术创新,不能以竞争优化资源配置,经济停滞指日可待。

十几年前还是个大学生的时候,每个九月的保留节目是评选奖学金。不知现在的大学是怎么操作,那个时候,除了学习成绩,还有所谓的“德育”评分;算一个综合得分,然后大家排排坐,分果果。猜猜“德育”评分是谁定的?没错,是辅导员(班主任)。

为什么不能我们自己给同班同学打分?据说,辅导员老师表示:你们自己来评分,那还不乱套了;老师可以更公平,也可以保持稳定。呵,照着逻辑,我们所有的公务员(党务员)都应该找外籍人士来担当——不幸,当时的我只敢在心里嘀咕几下。

更不幸,我们的公务员(党务员)同志们正慢慢变成外籍人士的丈夫或妻子、至少也是外籍人士的父母。

这也是合情合理——人不为己,天经地义嘛!经济学之所以被称为社会科学皇冠上的明珠,也正是因为它理性人假设对个体行为的强大解释力。给定现有的约束,每个人在为了自己的目标而作着最优决策。是的,确实可能存在“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人,但可以肯定至少有99%的人不是。

绕来绕去,总之一句话:掌权者是自私的,而且一定会为了自身的利益而假公济私。虽说这芸芸众生不总是在作零和博弈,但掌权者打着维稳的旗号、利用政治力量为自身获益,这不仅使得财富从无权者向掌权者转移,更压制了创新和竞争。

上一篇《稳定压倒的一切:创新》(链接在此)想表达的意思是,为了维持稳定,古今中外的掌权者在不受约束时都会压制技术创新。而技术创新是经济持续稳定增长的惟一源泉。

好吧,为了那可贵的稳定,假定我们可以牺牲技术创新,可这时候经济如何增长?不急,可能还有另一源泉:在同样的技术条件下,我们可以优化资源的配置,经济也会增长(至少短期内是可能的)。韩寒不是开车快嘛,让他和克隆的他去开出租车;孙杨和叶诗文不是游泳厉害嘛,让他们和克隆的他们去当救生员;总之,我们可以让每个人从事他们擅长的职业,在同等技术条件下,同样可以实现经济增长。实现这样的优化配置,惟有自由竞争才可实现。

可惜,掌权者也不会允许这样的资源优化配置,因为一切有利可图的职业和行业都已经被预订了——肥水怎么可以流到外人田呢?!自由竞争也成了维持稳定的牺牲品;同样的,古今中外,天下乌鸦一般黑。

沦落为博物馆的威尼斯

得益于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专注于东西贸易的威尼斯从公元五世纪开始扩张;稳定的增长持续到十四世纪,那时的威尼斯或许是世界上最大、最富庶的城市。如今在威尼斯可以看到的美轮美奂的建筑,很多来自那个时期。

持续增长的一个很重要原因是先进的制度,比如一种叫做commenda 的合同,类似于原始的股份合作公司。这种合同专为单次出海航行准备,签订合同的一方出较多的或者全部的资本且不必跟着出海,而出钱少或者不出钱的那一方则必须跟随货物出海。一千多年前的技术条件下,出海有很大的风险,但回报也巨大。冒险出海的那一方,自然也会得到回报——即使一分钱也不出,平安返航之后,冒险者可以得到四分之一的利润。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任何人都可以成为这样的冒险家;如此丰厚的利润,自然吸引了众多出生贫寒但愿意冒险、且精于出海贸易的企业家,也有很多人因此积累了财富、成为贸易领域的大拿。自由竞争优化了资源配置,促进了经济增长;惟一的成本,就是掌权者的权和利不再稳定。

起先,威尼斯的最高首领威尼斯公爵(the Doge of Venice)虽不是世袭,但却是终生制的;而且公爵的选举也被几个有钱有势的家族控制。这样的安排自然不能满足那些新富,他们也需要政治权利来保卫他们的财富和致富之源。

在不断的斗争之后,大理事会(Great Council)变成了威尼斯的最高权力机构;其中的成员主要是公务员,特别是技术官僚。更重要的,每个成员任期一年。大理事会抽签选出四名成员,这四名成员决定下一年的大理事会由哪些人组成。虽然这不是最理想的制度安排,但确实给了那些新富和想要变富的人们一些发声的机会。

面对慢慢消逝的政治权利,以及竞争导致的利润下降,那些诠释的旧富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最后的争夺中,旧富胜利了。大理事会的成员需要根正苗红——是“官二代”或“富二代”才行,不然就必须得到那些旧富的批准。

为了维稳,威尼斯于1310年首次建立了警察部队;很自然的,类似于commenda 的合同也被禁止了——一切可以赚钱的机会,都被保留给了那些有钱有势的人。被稳定牺牲掉的,不仅是有一技之长的人变富的机会,也是经济的持续发展。最终,威尼斯衰落了;如今人们只有在刚朵拉中缅怀那曾经的辉煌。

法兰西的手机公司

以维稳来压制竞争,这样的故事每天还在上演。

法国的手机公司主要有SFR、Orange和Bouygues,而今年终于有了一个新公司加入这个市场Free。争夺市场份额的不二选择,自然是低价。Free以其他几家公司无法想象的低价迅速取得了很大的市场分额;作为消费者自然开心不已,而Free也获利颇菲——每家公司所用的技术都是一样的,但是,Free的管理效率更高,所以低价也可盈利。在给定技术条件下,经济发展可以通过这个途径实现。

如果故事到这里结束,那我们或许以此来歌颂资本主义自由竞争的好处,事实并非如此——资本主义国家的掌权者也想稳定他们自己的权力,资本主义的既得利益集团也会不择手段维持他们利益之源。法国政府正在考虑禁止Free以这样的低价进行竞争,原因是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是:这样的低价已经使得其他手机公司不得不大幅裁员;更重要的理由:被裁的那些人中,已经有一些影响力很大的公司管理者。

还好,故事到这里还没有结束,不然,这个故事也要被用来攻击法国的政治制度。我的几位同事已经受Free公司的委托,正在撰写一个研究报告,来分析竞争的影响。如果得出的结论是法国政府喜欢的,Free的低价政策就可以维持下去。

可问题是,法国政府喜欢的结论是什么样的?学过经济学的人可能会说,政府应该以整个社会的福利来衡量;最初,我也是这样猜的。但我的法国同事却告诉我,他们证明:当消费者在手机通讯上少花钱的时候,会在其他地方多消费,从而促进其他行业的就业——法国政府对失业率非常敏感,失业率高就意味着下一届政府换人。

Free是否可以低价惠大众?结果如何,我们可以拭目以待。

讲完故事去睡觉

不久前,上海《东方早报》社长陆炎被免职,副主编孙鉴被停职。据称,事发原因为东早刊发评论《民企本就有权进入所有市场》一文,发表"社会走到这一步,就是要约束公权力,不让公权力被既得利益集团绑架"等观点……

哈,“公权力被既得利益集团绑架”?还是说“那些掌权者就是既得利益集团”?为了权和利的稳定,任何竞争者都是该杀的。没有了技术创新,又不能以竞争优化资源配置,经济停滞指日可待。

讲了欧洲的古今两则故事,该去睡觉了。

延伸阅读:

稳定压倒的一切:创新

稳定压倒的一切:规则

何英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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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的第一个故事参考自此书:Acemoglu and Robinson, "Why Nations Fail: Origins of Power, Poverty and Prosper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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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吴老鸭家对经济前景的重大误判? 2016-06-01

    只当耳旁风吹拂过,民言对当权者而言的,何必惊吓,百姓话语无论是非无法撼动政法层面上变更的,让别人说闲话,自己岿然不动,干好自已政事呢

  • ByStandersG2的贬值与通胀 2016-03-31

    老大,偶有几个问题。如果美元贬值是由于联储加息预期弱化,请教怎么解释日本实施负利率后,为什么日元反而快速升值呢?还有虽然人民币相对其他货币都在贬值,但是国内通胀却是高于美欧日,真实汇率在升值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再不名义汇率走弱就威胁出口岂不是里子面子都没有?国内通胀是食品涨价,而粮食不完全可贸易,内需走强有疑义吗?既然美国鹰派人物反复强调美国经济韧性超强,那么为什么雅各布卢来华反复强调人民币只能升值,不能贬值?到底是谁更现实一些呢?美国潜在增长率低于其历史平均水平的态势至今仍没有改观,在通胀预期稳定的情况下美国加息会不会重返衰退呢?

  • hex迎接改革以来的第5次通缩 2015-11-20

    好赞(强)

  • ChinaA迎接改革以来的第5次通缩 2015-11-20

    央行论文解释为何货币政策“失效”:力度应更大“对于降息未必能够降低企业的融资成本的观点,持有者往往没有分清体制性因素导致的货币政策传导阻滞(这种因素在周期的任何部位都起作用)与周期性因素(如在经济下行时风险溢价上升)导致的传导效果的弱化。”

  • ChinaA迎接改革以来的第5次通缩 2015-11-20

    对“利率的风险溢价太高”韦森的看法“市场上货币供给多了,供大于求了,利息率自然就会降下来”;央行论文《利率走廊、利率稳定性和调控成本》为何货币政策“失效”,力度应更大,“经济下行过程中货币政策调整的力度就应该比不考虑风险溢价时的更大。”

  • 王海中国减速时代的开始:2011年 2015-10-19

    2008年的刺激大幅度增加了实体经济开拓市场的成本(工资、房租、原材料等等);同时,大量印钞让市场上不缺乏钱,在市场快速起快速落后,资金开始向消费产业乱投资(高大上的是O2O,大众的如餐饮),再次抬高实体经济成本。 这种剧烈动荡,让实体经济难以平复。

  • 陈宏民守法的成本 2015-09-30

    旁观,似乎是客观,其实依然带有浓厚的主观色彩。你为什么不去观察守法的收益,并告知世人呢?这样不是对社会更有益处吗?难道你希望大家读了你的文章后变得更加不守法吗?

  • 语言风股市暴跌?影响经济增长? 2015-08-31

    知道为啥救市不?国家队缺钱,想从股市里捞点,有便宜。又不用还。可是想的太美了,自摸的好容易拉高点

  • luoxiaohao2015版人民币来了 2015-08-10

    如果假设我们也来一次旧货币的现金查处:比如规定一个期限,在这个期限前,每人可以登记自己的身份去银行兑换或者存入旧版货币,规定一个身份最多可以兑换的额度,超过这个额度需要提供合法证明。这样,家里有很多现金的老虎们会不会一下子就相当于非法现金收入被罚没的效果呢?

  • watch1082015版人民币来了 2015-08-10

    通货膨胀的脚步到了

  • ByStanders美中不足的股市大跌 2015-07-28

    谢谢关注。请参见前一条回复。如果真的给基金做了广告,那天我去问他们收广告费。本文最重要的观点是:缺乏专业知识的散户应该远离股市。其次才是:如果一定要投资股市,基金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您觉得基金缺乏诚信,散户投资的公司有诚信可言吗?

  • ByStanders美中不足的股市大跌 2015-07-28

    另外,本文作者也不是基金从业人员,也不是散户。

  • ByStanders美中不足的股市大跌 2015-07-28

    多谢关注。首先明确一点,本文最重要的观点是:缺乏专业知识的散户应该远离股市。其次才是:如果一定要投资股市,基金是最好的选择。您说的“所以对于散户们,与其把钱交个别人去赌,还不如自己上场,至少盈亏都是自己的决定”——这是在说一定要赌,然后怎样怎样……可是为什么要去赌? 另外,基金是信息黑洞,我不否认;可是,对于您来说,您投资的那个公司是不是信息黑洞呢?还是那句话,先算算自己炒股的“机会成本”。

  • 为先美中不足的股市大跌 2015-07-28

    作者有做广告之嫌,我姐07年买的基金到今年6月股灾前10万还没有回本,只剩8万出头。并不是每支基金都把散户理财的效益放到第一位的!一只基金赔钱、失败后我们的银行和机构只会发行新的基金操作。为什么不能再牛市里把以前的损失挣回来呢?诚信缺失也是基金业的一个重要病症吧。

  • 杨攀美中不足的股市大跌 2015-07-28

    作者可能是基金从业人员吧,从未想到从散户的角度想想。对于散户来说,大多数基金就如同是信息黑洞,除了代码和一些简单的数字,你没法知道那支基金在干什么,你没法知道基金管理人是不是在拿着你的钱在冒险...不停会有些黑幕和丑闻冒出来!!也许多数基金是好的,但是这对于散户这已经足够了,选取一只可靠基金的时间和试错成本远远大于选取一只上市公司股票的成本。所以对于散户们,与其把钱交个别人去赌,还不如自己上场,至少盈亏都是自己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