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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

被洗脑和自我洗脑

@旁观组:谁在主宰我们的头脑、我们的思想?要自己当家作主,并非易事——别人在给你洗脑、而你自己用的语言也在给你洗脑;这博文,也不外乎试图洗你脑。

袭击平民的恐怖分子,他们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招远围殴女子致死案中的犯罪嫌疑人,为何说出“她就是恶魔,就是邪灵”、 “不害怕『法律』,我们相信神”?

谴责“暴行”的言论已汗牛充栋,我们来做点新鲜的:聊聊到底是谁在主宰我们的头脑、我们的思想。研究发现的是悲观的结果:主宰我们的头脑并不一定是我们自己——政府可以给我们洗脑,而我们自己的行为甚至会受限于我们所用的语言。

一、被洗脑

不管是否在校的、或已离开学校,诸位一定对我们的“思想政治”类课程记忆犹新。这或许是出生早、年纪大的惟一好处——想想90后、00后,除了学习毛概、邓论、三个代表,现在又有了“中国梦”。

学习这些,对我们的思想有什么影响?

中文维基说:“思想政治课,是共产主义国家在军队以及国家教育系统中所进行的马克思列宁主义理论教育,党的路线、方针、政策教育,爱国主义、国际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使学生了解并掌捏社会主义理论的基本内容,树立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并转化为拥护党、拥护社会主义。”【链接在此

这样的目的有可能实现吗?——好像很多人在学习的时候,也只是随口念经、有口无心。

很不幸,这有口无心的念经也会让大家的意识形态发生变化——北大的陈玉宇与一批合作者最近发布的研究结果确认了这一点。

2004年起,我们伟大的祖国开始了一场课程改革;简而言之,改革后的课程和教材加强了思想政治教育——如果这样的教育有效果,新一代的学生会“更爱党、更爱国”。

要真正用严谨的、科学的方法来衡量新的课程对人们思想的影响,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首先,我们得度量人们的思想倾向——简单地让大家说有多爱党、多爱国,得到的可能都是海誓山盟;其次,我们想要的是因果关系,所以,我们考察的学生中最好是其他条件都不变、只有受教育时的课程教材不一样。

陈玉宇他们的研究解决了这两个问题;其中最重要的,是他们观察到每个省课程教材改革的时间不一样,这相当于进行了一个自然实验。他们对近两千名、四个年级的北大本科生做了调查——这些人来自全国各省,每个省内,因为年级不一样,所接受的高中教育也会不一样。

问卷包括了几类问题:一类是选举和民主方面的(村级领导、区级人大选举,对我国民主的认识);再则,对各级政府的信任程度、村级领导代表谁的利益;谁应决定国家政策(党员还是其他人);对待少数民族的态度(少数民族是否可以信任、是否与汉族对等);市场经济还是计划经济;最后是对环保的态度。

结果如何?接受新课程和新教材的教育,北大学生更觉得祖国民主程度高、更信任政府、更怀疑市场经济——课程和教材的改革,额外地使得 20% 的学生变成了政府的好学生。洗脑成功!

也有不那么成功的地方:汉族学生对少数民族的态度并未改变(虽然政府期待各族人民更加融合);大家对环保环保的态度也未改变(虽然政府想让大家都更注重环保)。

 

二、语言、思想和行为

被别人洗脑,或许这没有超出很多人的预料;出乎预料的,是我们自己也不断在给自己洗脑——其中一个重要的手段就是我们所用的语言。

与国际友人在一起时,经常会有人问:用不同的语言思考,会不会对自己的思想产生影响?

比如,用中文说“晚上我和一个朋友一起看电影”,说的时候不需告诉听者这个朋友的性别;用英文说也一样“I’m going to see a movie with a friend tonight.”Friend 这个词本身没有性别;用法语说就不一样了“Je vais voir un film avec un ami (une amie) ce soir”——这里就必须说明这个朋友的性别。

相反的例子也有:比如说到我们的亲戚,我们需要知道叔叔、伯伯、舅舅——而英语只要一个 uncle 就全包括了。

语言这样的特性,对我们的思维和行为会有什么影响?我知道,当我必须把对方称为“老师”“教授”时,我愿意当面辩论的勇气也下降了;久而久之,自己的思想可能会更接近于“老师”和“教授”。

这样的例子可以举出很多,反例当然也有很多;真正的社会科学研究,就得看总体的规律如何,而不是只看几个正例或反例——Chen (2013) 是这类研究的一个好例子。

就职于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的华裔美国经济学家M. Keith Chen 有很多跨学科的研究——比如将心理学、生物学和经济学相结合。在Chen (2013) 一文中,他研究了人们用的语言对他们的行为有什么影响。

语言学中有一个概念为 future-time reference (FTR ,姑且译为“将来时态指称”)。英语有很强的FTR,因为说到将来的事,我们需要用将来时,不然就有语法错误;比如我们要说: It will rain tomorrow,而不能说 It rains tomorrow.

相反,中文只有很弱的FTR,我们可以说,“明天将下雨”、也可以说“明天下雨”。

这对我们的思维有什么影响?用中文时,我们不需要区分现在和将来;而说英语时,现在和将来有明确的区分。同时,我们也知道,每个人都更看重现在——今天的一百美金比一年后的一百美金更有吸引力。当现在和未来严格区分开的时候,人们可能更注重现在。

Keith Chen认为,说弱FTR语言的人会更注重未来、愿意为未来投资:比如储蓄、锻炼、接受教育,以及使用安全套(是的,您没看错)。

首先,他关注9个多语种国家:比利时,布基纳法索,埃塞俄比亚,爱沙尼亚,刚果民主共和国,尼日利亚,马来西亚,新加坡,瑞士。在这些国家可以找到一些比邻而居的家庭,具有完全相同的教育水平,完全相同的收入,甚至完全相同的宗教。

平均的来说,使用弱FTR语言的人在退休时的储蓄会高39%;在一年中储蓄的机率高31%;吸烟的机率低24%;主动运动的机率高29%;肥胖的几率低13%;也更愿意使用安全套。

瞧,我们自己使用的语言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我们的思维。

三、洗你脑

也没错,罗嗦了这么多,目的也不外乎是要洗你的脑;谨记:勿被别人洗脑、勿被自己洗脑!

 

 

何英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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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和后记:

强FTR语言:查哈语,英语,法语,富拉语,西班牙语,豪萨语,伊博语,意大利 语,摩尔语,俄罗斯语,提格里尼亚语,泰米尔语

弱FTR语言:阿姆哈拉语,迪尤拉语,爱沙尼亚语,德语,马来语,中文,奥罗莫语,西达摩语,约鲁巴语

Cantoni, Davide, Yuyu Chen, David Yufan Yang, Noam Yuchtman, and Y. Jane Zhang (2014). “Curriculum and Ideology,” NBER Working Paper 20112.

概要:http://www.voxeu.org/article/curriculum-and-ideology

Chen, M. Keith. "The effect of language on economic behavior: Evidence from savings rates, health behaviors, and retirement assets." 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03.2 (2013): 690-731.

https://www.ted.com/talks/keith_chen_could_your_language_affect_your_ability_to_save_mon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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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新评论

  • 吴老鸭家对经济前景的重大误判? 2016-06-01

    只当耳旁风吹拂过,民言对当权者而言的,何必惊吓,百姓话语无论是非无法撼动政法层面上变更的,让别人说闲话,自己岿然不动,干好自已政事呢

  • ByStandersG2的贬值与通胀 2016-03-31

    老大,偶有几个问题。如果美元贬值是由于联储加息预期弱化,请教怎么解释日本实施负利率后,为什么日元反而快速升值呢?还有虽然人民币相对其他货币都在贬值,但是国内通胀却是高于美欧日,真实汇率在升值是没什么问题的。如果再不名义汇率走弱就威胁出口岂不是里子面子都没有?国内通胀是食品涨价,而粮食不完全可贸易,内需走强有疑义吗?既然美国鹰派人物反复强调美国经济韧性超强,那么为什么雅各布卢来华反复强调人民币只能升值,不能贬值?到底是谁更现实一些呢?美国潜在增长率低于其历史平均水平的态势至今仍没有改观,在通胀预期稳定的情况下美国加息会不会重返衰退呢?

  • hex迎接改革以来的第5次通缩 2015-11-20

    好赞(强)

  • ChinaA迎接改革以来的第5次通缩 2015-11-20

    央行论文解释为何货币政策“失效”:力度应更大“对于降息未必能够降低企业的融资成本的观点,持有者往往没有分清体制性因素导致的货币政策传导阻滞(这种因素在周期的任何部位都起作用)与周期性因素(如在经济下行时风险溢价上升)导致的传导效果的弱化。”

  • ChinaA迎接改革以来的第5次通缩 2015-11-20

    对“利率的风险溢价太高”韦森的看法“市场上货币供给多了,供大于求了,利息率自然就会降下来”;央行论文《利率走廊、利率稳定性和调控成本》为何货币政策“失效”,力度应更大,“经济下行过程中货币政策调整的力度就应该比不考虑风险溢价时的更大。”

  • 王海中国减速时代的开始:2011年 2015-10-19

    2008年的刺激大幅度增加了实体经济开拓市场的成本(工资、房租、原材料等等);同时,大量印钞让市场上不缺乏钱,在市场快速起快速落后,资金开始向消费产业乱投资(高大上的是O2O,大众的如餐饮),再次抬高实体经济成本。 这种剧烈动荡,让实体经济难以平复。

  • 陈宏民守法的成本 2015-09-30

    旁观,似乎是客观,其实依然带有浓厚的主观色彩。你为什么不去观察守法的收益,并告知世人呢?这样不是对社会更有益处吗?难道你希望大家读了你的文章后变得更加不守法吗?

  • 语言风股市暴跌?影响经济增长? 2015-08-31

    知道为啥救市不?国家队缺钱,想从股市里捞点,有便宜。又不用还。可是想的太美了,自摸的好容易拉高点

  • luoxiaohao2015版人民币来了 2015-08-10

    如果假设我们也来一次旧货币的现金查处:比如规定一个期限,在这个期限前,每人可以登记自己的身份去银行兑换或者存入旧版货币,规定一个身份最多可以兑换的额度,超过这个额度需要提供合法证明。这样,家里有很多现金的老虎们会不会一下子就相当于非法现金收入被罚没的效果呢?

  • watch1082015版人民币来了 2015-08-10

    通货膨胀的脚步到了

  • ByStanders美中不足的股市大跌 2015-07-28

    谢谢关注。请参见前一条回复。如果真的给基金做了广告,那天我去问他们收广告费。本文最重要的观点是:缺乏专业知识的散户应该远离股市。其次才是:如果一定要投资股市,基金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您觉得基金缺乏诚信,散户投资的公司有诚信可言吗?

  • ByStanders美中不足的股市大跌 2015-07-28

    另外,本文作者也不是基金从业人员,也不是散户。

  • ByStanders美中不足的股市大跌 2015-07-28

    多谢关注。首先明确一点,本文最重要的观点是:缺乏专业知识的散户应该远离股市。其次才是:如果一定要投资股市,基金是最好的选择。您说的“所以对于散户们,与其把钱交个别人去赌,还不如自己上场,至少盈亏都是自己的决定”——这是在说一定要赌,然后怎样怎样……可是为什么要去赌? 另外,基金是信息黑洞,我不否认;可是,对于您来说,您投资的那个公司是不是信息黑洞呢?还是那句话,先算算自己炒股的“机会成本”。

  • 为先美中不足的股市大跌 2015-07-28

    作者有做广告之嫌,我姐07年买的基金到今年6月股灾前10万还没有回本,只剩8万出头。并不是每支基金都把散户理财的效益放到第一位的!一只基金赔钱、失败后我们的银行和机构只会发行新的基金操作。为什么不能再牛市里把以前的损失挣回来呢?诚信缺失也是基金业的一个重要病症吧。

  • 杨攀美中不足的股市大跌 2015-07-28

    作者可能是基金从业人员吧,从未想到从散户的角度想想。对于散户来说,大多数基金就如同是信息黑洞,除了代码和一些简单的数字,你没法知道那支基金在干什么,你没法知道基金管理人是不是在拿着你的钱在冒险...不停会有些黑幕和丑闻冒出来!!也许多数基金是好的,但是这对于散户这已经足够了,选取一只可靠基金的时间和试错成本远远大于选取一只上市公司股票的成本。所以对于散户们,与其把钱交个别人去赌,还不如自己上场,至少盈亏都是自己的决定。